他这一番作为下来,令洛阳守军士气大沮不说,上行下效,其他洛阳守吏纷纷派人护送家眷东逃,一时间,洛阳人心惶惶,兵无战心,将无斗志,秦人大军未至,每日间出城逃难者,却已成群结队,钱祖范这个时候却是醒悟过来,急命人紧锁四门,晋提辖官冯大可领守备四城之责,禁人出城。
但却已经晚了,是夜,守备洛阳东城城门守卒百余人,杀领兵提辖,偷开城门而走,却无一人发觉,至天明,东城城门大开,逃难百姓一涌而出,兵卒到时,强行关了东门,杀抢门百姓数十,鲜血遍地,哭号之声震天动地。
是日,洛阳四门,皆有百姓聚于城门之前,祈守门兵卒大开城门,放他们离去,哀求无果之下,激愤难当,与守军骤起冲突,之后迅速演变成了民乱,并蔓延到城内,洛阳四门守军出营平乱,至天晚,洛阳城才重归于平静,但只这一日间,洛阳百姓死伤逾千数,整个洛阳,更是乌烟瘴气,到了这个时候,连普通百姓也明白,洛阳恐怕是守不住了……
大秦咸宁七年六月初二,张培贤,折汇会兵于洛阳城下,再围神京古都。
但不得不说,像洛阳这等大城,攻拔实非易事,即便城中内乱不止,孟珙死后,守卒士气低迷,但秦军到时,猛攻数日,竟不可得。
其时,洛阳急报已经传了开去,后周朝堂震动,却也没有多少犹豫,急发各路援军救援洛阳。
但致命的是,洛阳粮草却已经所剩无几了,要怪的话,却还要怪去岁一战,后周各路援军将一鼓作气,赶出了河洛,各路人马向朝廷请功,多有夸大其词,而军中将帅,如岳东雷等人,与秦军激战连场,又勇夺函谷关城,使秦军遗尸无数,狼狈而走,也以为秦军元气大伤之下,再无进军河洛之力。
由此,后周朝堂上的一般重臣们,从摄政王以降,皆以为河洛无忧矣……
而经过这一年的战事,各路兵马频繁调动往来,又与秦人激战近有半载,粮草靡费实在惊人的很,既然以为秦人无力东窥,又逢冬日,粮草虽陆续运往洛阳,但对于洛阳数十万百姓而言,这点粮草却实在少的可怜,只能勉强维持日用罢了。
但后周朝廷也是无法,河洛秋收之粮,多数为秦人一扫而空,各路大军往来,沿路就食,靡费粮草无数,又是个大窟窿,所以,到了这一年初夏,洛阳粮草还在拖着,只等秋收来临,洛阳各处粮仓才会略微丰盈一些。
但在这个时候,秦军来了,进兵之速,更非去岁可以比拟,等到洛阳被围,道路断绝的时候,洛阳粮草却只够半月之用,比去岁最危殆的时候还要少。
这种战略上的失误无疑是致命的。
逾半月,援军未至,洛阳粮断……
而在此时,秦军的优势其实并不算太大,十数万大军,塞于河洛狭窄之地,面临的局面与去岁毫无二致,拖延时日的结果,将是面对蜂拥而来的各路后周援军的围困。
但与数百年前,唐太宗李世民攻洛阳王世充不同,秦军上下,没有一人甘心在此时退兵而去,不用张培贤等人激励士气,全军上下,无有一人言退者,即使王缨部屡攻虎牢不下,折汇部顿兵于汝州,八千秦军在偃师城下屡攻不克,也没有一个人在张培贤面前相劝退兵的。
六月二十,大将折溪于汝州城下为流矢所中,不幸战死,折汇大恸之下,亲到阵前,督军猛攻,更言道,城破之后,必屠此城,然城内百姓,不顾刀矢,相协守城,逾十日,汝州坚城,依旧挺立不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