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近侍道:“臧将军兵败,敌军逼近南宫,安平转眼不保。这可是天榻下来的大事,怎可不报。”
丁仪眼珠一转,道:“胜负乃兵家常事,区区一场小败,何足道哉?臧将军颇能用兵,这许是他的骄敌之计,我想不久之后必有捷报传来。皇上日理万机,一天有多少大事要处理,若什么事都去烦他老人家,他忙得过来么?”
那近侍道:“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。”说着不住挠头。
丁仪道:“呸,你是个什么东西,懂得什么国家大事!我说这是件小事,它就件小事。快给我滚,若再啰嗦,我便让人将你乱棍打将出去。”
丁仪可是曹植跟前第一大红人,满朝文武之中,只有他和他的弟弟有权直入宫闱,有权和皇上称兄道弟。虽说宫中时常传出这两人和皇上妃子勾勾搭搭,关系暧昧之类也不知是否属实的诽闻。但曹植仍是笑嘻嘻的不以为意,说兄弟二人和他亲如手足,必无此事,仍准许他们自由出入宫中,不加禁止。于是这两人在曹植清醒得时候便是臣子,在曹植醉得一蹋糊涂的时候,便虎假虎威,鸠占鹊巢,在皇宫内院里冒充起皇帝来,坐着平时只有皇上才能坐的龙椅,喝着只有皇上才能喝的御酒,泡着只有皇上才能泡的妃子,差着平时只听皇上吩咐的宫女太监满世界乱跑。如此一来,他们既不用处理烦人的国事,又能享受到只有皇上才能享受的艳福,不是皇帝却胜是皇帝,这样的日子过得当真是神仙也不如。宫中上至皇后妃嫔,下至太监宫女都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得皇上宠幸,一言能断人生死,巴结他们都来不及,又哪敢得罪他们?那近侍熟知宫中掌故,自然也不敢开罪丁仪,闻言打了个寒噤,连声应是,抱头鼠窜而去。
丁仪哈哈大笑,忽听身后有人说道:“大哥,什么事这么好笑?”正是丁廙。
丁仪道:“没什么。有一个无聊的家伙想见皇上,还说有什么重要军情。这些家伙为了能见皇上一面,什么法子想不出来?他这号人我见多了,随手就将他给打发了,哈哈。”
丁廙道:“若真有重要军情,耽误了岂不要坏大事。”
丁仪道:“皇上可曾睡下?”
丁廙道:“睡下了。他酒量不济,却偏偏好饮,只喝了几爵便已醉的人事不省。”
丁仪道:“那就好。”拉着他走到无人处,悄声道:“你我兄弟二人既无安邦定国之能,又无经天纬地之术,差有一日之长者,也不过就是会做两句酸诗讨皇上喜欢而已。我们既没有什么真本事,却身居高位,又可直入宫禁。那帮子文武大臣面子上对我们虽说都十分恭敬客气,心底里却着实瞧我们不起……”
丁廙接口道:“你我兄弟二人虽说没什么像样的本事,但好歹文才出众,海内知名。那些个文武大臣又有什么本事了?他们瞧不起我们,我们还瞧不起他们呢!”
丁仪道:“话虽如此,但我们之所以有今日之富贵,全是托皇上的福。若是皇上宠任新人,冷落你我兄弟,不让我们再出入宫闱,我们可就算是活到头了。”
丁廙心中一凛,道:“大哥说的是,一旦皇上不再宠信我们,小人便会乘机落井下石,造谣污蔑,那时我们便是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楚,这脑袋可就在脖子上坐不安稳了。”
丁仪冷哼一声,道:“所以咱们要看紧皇上,不能让他另有宠信。今天这个近侍焉知不是受他人指使来施离间计,晁错是怎么死的,你难道忘了?”
丁廙打了一个寒噤,道:“多亏大哥提醒,不然你我怕是没几天好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