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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,先生。”

刘浓默然一笑,整了整衣冠,脱下木屐,徐徐入内。

二人对座,刘浓略略向右倾斜。

沉香静浮。

谢裒问,刘浓答。一个温文儒雅,一个皎如玉树。

谢裒颇具长者之风,不仅细细问过各项功课进程,尚择了些老庄时论予以考究;更让刘浓当场行笔临摹《宣示表》、《平复帖》,并稍事点评其中书法不足之处。其间,二人虽未提及明日考核之事,但谢裒对刘浓的学识甚是赞赏且暗中示意刘浓,若是通过考核可拜他为师。

刘浓心中极喜,谢裒虽坐镇会稽学馆,但岂会劳心案牍的教人功课读书,那些事自有馆中的老学儒士代为。而世家子弟家学渊源,之所以前来会稽学馆亦并非为学习之故,而是在拓宽人脉为各自日后的仕途奠定基础,此举类似汉时《国子学》制度,乃除中正评核外的另一种贵族核议机制。

按以往惯例,但凡在会稽学馆学有所成者,皆是以清史出仕且升迁极快,其中的精英优秀者在学业结束时,更会提前获得太子洗马、舍人等清职;若以一言而概之:这便是中、上世家积蓄声誉的最佳途径。而谢裒坐馆两年,只收过一个弟子传授其文章之道,那人便是:王羲之。

刘浓若真能拜其为师,何其幸甚!

一个时辰后。

刘浓辞别谢裒,面上带着微微笑意,宽袖飞扬,木屐轻快,仿似踩着枝头黄莺啼鸣的节点。将将转过院墙,谢奕从紧靠院落的假山上窜下来,人尚未站稳,便揖手笑道:“瞻箦,适才谢奕一时糊涂,尚望六弟莫怪。”

呵,莫非他一直在那里偷听?

刘浓抬眼看向假山,知晓他是替自己担心,胸中温暖如旭,面上笑意更浓,揖手道:“蒙无奕二兄拳拳眷顾,刘浓非肓非瞎岂会不知,在此谢过。”

“嘿!”

谢奕满不在乎的将手一挥,朗声笑道:“你我相交,何需言谢!”说着,似想起甚,鬼鬼祟祟的瞅了瞅院内,眉梢随之突地一跳,催道:“快走,快走,适才颜道来了,说是子泽派人来请!别人皆已前往,就差你我了!”说着,拉着刘浓转身便奔。

“无奕!”

二人身后传来谢裒的喊声,谢奕浑身一个哆嗦,嘴巴亦跟着一抖,脚下却丝毫不停,反而逃得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