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导安坐于车中,闭目假寐,身子随车摇晃。本欲入大司徒府,转念想起已有数日未曾归家,遂命车夫调转牛车。
青牛穿街走巷,沿着弯曲的龙藏浦而行,老牛识途,待踏过朱雀桥,朝着漫漫雨蒙“哞”了一声,扬起四蹄,欢快奔向王氏庄园。
王羲之身着乌衣,头戴青冠,掌着雨镫,玉立于高大笔直的华榕树下。待见得青牛将弯角挑入巷中,卧蚕眉一扬,踏着木屐迎上前,足下水花生,恰若步步生莲。
王导挑帘而出,看着风神玉秀的侄儿,老怀大慰,复见门前停着数辆牛车,王羲之好似欲出行,便捋须笑道:“雨正浓烈,於菟意欲何往?莫非,又欲入湖观鹅乎?”
王导极其喜王羲之,虽侄儿已成冠,却仍唤小名,而王羲之最喜雨中洗羽之鹅。
王羲之扶着伯父向府内行去,边走边笑道:“日前,大伯来信,豫章新得一湖墨顶鹅,红黄皆常见,唯此墨顶,侄儿未曾得见。”
“豫章!”
王导步伐一顿,握着王羲之手腕的手蓦然一紧,沉声道:“不可前往!”因见侄儿神情错愕,遂拍了拍他的手,和声笑道:“近来,吾时感体乏神困,於菟且稍待几日,待吾辞却身职,与於菟同返会稽。彼时,共游大越水秀,岂不快哉!”
“伯父!”
王羲之顿惊,手中镫一歪,风雨斜扑而来……
……
风斜雨细,扑帘而入。
纪瞻与蔡谟同车,老将军背倚车壁,阖目沉神。蔡尚书凝视着老师,见老师仿若已眠,便欲将帘闭上,却闻老师言:“清风可濯神,天水可浣衣,何需闭帘?如今之江东,恰需一场风雨!”
蔡谟眉毛抖了抖,揽起袖子于眉上,揖道:“老师,戴若思假节六州,军镇合肥。然,庐江郡守乃是王敞,王敦为遏制祖豫州,故命王敞空遗庐江郡已然三载。而今,戴若思引镇西军前往,豫章岂会轻易让出庐江?届时,若起兵势,当以何如?”
纪瞻探手出帘,揽了一把冰冷雨水,拍了拍滚汤的脸,寒意徐浸镇神,沉声道:“祖逖尚存,王敦势必有所顾忌。然若祖逖一亡,世事即为难料!如今之江东,人心不古,禁怀叵测!兵势若起,即挽危澜者,当觅之于外矣!”
“觅之于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