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却是简直在颠覆儒家治国的道统!
孙晋贤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,在儒家士大夫的眼中,所谓士农工商,只有士才能为统治阶层,不论是学说还是实际的才能,读书人才是凌驾在所有阶层之上的智识精英之士,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居然有一个商人在自己面前谈什么商人重契约,做事高效,而且比士大夫强!
如是这话是姜辰英自己说的,孙晋贤纵是冒着惹恼商会的风险,也要叫衙役进来,戴上皮手套按着这人,狠狠打一顿漏风巴掌,不把脸打肿,牙齿打掉光也不能算完……这事要是传出去,他孙晋贤足可为士林之羞!
但这话,姜辰英点明了是张瀚所说,这就孙晋贤能随意殴辱了……打姜辰英,打的却是张瀚的话,等于是在下令痛殴张瀚……这个责任,孙晋贤完全负担不起。
孙晋贤勉强道:“这话听着实在荒诞不经……”说着将茶碗端起,一旁的小厮叫喊送茶,姜辰英起身打了一躬,然后转身大摇大摆的去了。
看着姜辰英的背影,孙晋贤两手气的直抖,他恨不得立刻辞掉这个知县不做,也不想自己一生的心血最终落在这里被一群商人横加侮辱。
哪怕是被放在江南为官,一样被缙绅和生员们挟制,好歹大家出于同门,绝不会有人当面和他说什么“商人做事优于士大夫”这样叫他痛彻心扉的混账话出来!
……
“混账,可恶!”
王心一拂袖一扫,密室中盖碗和放着细巧点心的杯盘都被扫落了一地。
孙晋贤派人送来一封密信,除了表示对商会进一步的动向无能为力之外,也是将姜辰英的话一字不易的抄录给了王心一。
对王心一这种师出名门的二榜进士来说,姜辰英的话不止是侮辱,更是对儒学法统赤裸裸的挑战。
王心一身边的幕僚张永安道:“张瀚这人,以前看只是一个幸进之辈,有些钱财,巴结了巡抚和总兵补为武官,在地方上有些势力,又有胆魄,竟敢谋刺巡抚……现在看来,此人竟是枭雄一流,其所行所为,图谋甚大……”
另一幕僚吴伯与道:“还好汪某人将东翁放在大同,提前发现这人图谋不轨,东翁,现在还是要等时机,暂时还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……”
王心一缓缓将气息调匀,知道这两个心腹幕僚见识都不凡,此时确实还不是发作的时候。
张永安是嘉定人,吴伯与是吴县人,均是同为江南一脉,两人俱是东林,也是举人,随王心一为幕僚,其实是半幕半友,这两人都云现在时机不到,确实只能隐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