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切孙烬不知,只骑着黑马,缓慢上山。
待得中夜,二人来到了山顶,不准策马踏着积雪,自那宫殿大开的门户中走了进去。
孙烬依旧跟随在后。
宫殿漆黑,忽有一道凄惨哀怨的声音响起:“是不准吗?”
是个女子,年岁应当不大,但声音中的凄惨之意不禁让孙烬大觉恐惧,好似游魂野鬼一般,只觉后脊也开始发冷。但眼前漆黑一片,哪里能看到任何物事?
不准拉住马缰,道:“正是,烦请孟子姑娘待俺转报道主,接班人已经寻到,不准这便离去了。”
那凄惨的声音再度响起:“去吧,去吧!”
不准恩了一声,拨转马头,走到孙烬身边的时候,低声说道:“下马。”
孙烬不明其意,但也按照他的话语,跃下了马背。
不准拉着黑马,又探手将孙烬腰间斜插的吴钩寒霜取下。不待孙烬反应过来,再次低声道:“你放心,我会将黑马跟这小刀还给你心上人。”
孙烬也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,问道:“你要走吗?这是哪儿?”他虽厌恶不准,但在不熟悉的地方,内心深处油然而生一股恐惧之意,若有相识之人在旁,不管说上一句什么话,都会稍减一些心中的恐惧。
不准却不答话,自顾骑一马、牵一马走了。
马蹄“嘚嘚”,门外的雪光耀出了不准的身影,虽然瘦小,却让孙烬觉得十分安全。
他不想呆在这里,只想随着不准一起离去,是以他抬起了右脚,便要踏足追赶。
但右脚还没落下,忽感身体麻木,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的越来越重,终于支撑不住,晕了过去。
待醒转之后,映入眼中的依旧是一片沉重的黑暗。
孙烬摸索着站了起来,转身环看周遭。
一片漆黑,五指难见。却较之外界的冰天雪地不同,竟然很是温暖。
孙烬不知这是哪儿,转念便想到了昏晕之前的事情,暗道:“莫非还在那古怪的山顶殿堂之中?”
探手向前,脚步微踏,刚走出三步,双手便触到了一片坚硬的青石。
顺着青石向右缓行,也只有三步,便到了转角处。
如此摸索着行走,待一圈过后,才发觉这里乃是一座无有门户,无有窗台,更没桌椅板凳的密室。
密室纵横不过一丈长短,高下却不知几何。孙烬用力挑起,终究碰不到顶。
环境熟悉了之后,房屋的轮廓便映入了脑海之中,心中便也不再那么害怕了。
孙烬坐在地上,暗思此地究竟会是哪里。
想来想去,应该是在那山顶宫殿之中,只不知没有门户
,自己是怎么进来的。
心想:“门户应也是青石做成,与墙面契合,是以才摸不出来。”
“那不准带我到这里做什么?”
“这里是不是那太平道?”
“什么接班人?难道要我做那鬼盗的接班人?”
心思百转,不知时光几许。
周侧寂静,唯有自己的呼吸声微弱入耳,方刚消散的不安情绪再度浮上了孙烬的心胸。
又过了不知多久,孙烬终于忍耐不住,大声呼叫起来。
哪里会有人应?
又过了约么这么长时间,一声“咕噜噜”的响声自孙烬的肚腹之中传出,他已饿了,饿到了极点。
他不住呼叫,无人开门。
他不住走动,房屋却只有这么大,每多走出一步,便要撞上墙壁。
他不住拍打,四周都是光秃秃的青石,哪里有什么机括开关的存在?
他心底慌乱,脑袋中嗡嗡乱响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,孙烬走得累了,靠着墙壁,双眼呆滞的望着身前。嘴唇微张,呼吸微弱。
他很累,却终究不能入睡。如非司马湦、齐无名、文俶、不准这些身影始终徘徊在脑海之中,只怕他要立时疯魔。
他只觉脑海一片空白,好似司马湦的身影正在慢慢远去。他不愿司马湦离去,猛地醒转,大口大口的深吸着室内略带潮湿的空气。
但那空气也越来越稀薄,好像这一口吸完,便再也没有了。
孙烬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,他很想大哭,却总也哭不出声来。泪水徘徊在眼眶之中,不住打转绕圈,就是不掉下来。
他想要通过练习剑技与步法来阻绝心中的慌乱与恐惧,但短剑已经不在身边,密室又小,运起步法,总会撞到墙壁。
他从没有感到过如此的绝望,当真是一点儿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了。
黑暗便是这样,能吞噬人的一切,包括最为坚强之人的意志。
孙烬浑浑噩噩中,似想起了幼时的事情,更想起了茶馆说书先生曾经说过,在战国时期的魏国,有一位最好急人之困的公子,不管你有什么难处,只要向他寻求帮助,他
一定会竭力满足。
孙烬此时最需要的就是帮助,他喃喃的道:“魏国的那位公子,你能不能给我一道光,让我看看眼前有没有什么东西。”
沉默了一会,再道:“你能不能给我一碗水,一碗饭?”
“不,不,不,我不要光,不要水也不要饭,什么都不要,只要能…只要能…再见她一面就好。如果你能满足我这一个小小的愿望,我一定…一定把世界上最好的菜肴端给你吃,最好的美酒呈给你喝,最好的一切都给你,都给你…只要…”
泪水终于流了下来。
魏国的那位公子终究没有实现孙烬的愿望,或许是因为孙烬忘记了他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