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一出口,陆霆华就后悔了,再看沈秋一副“你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傻”的表情时,顿时窘得耳垂都红了。但好歹面上还能稳得住,一副我不尴尬,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样子。
和沈秋说话的几个婶子原本都狐疑地看着他,却被他不动如钟的表情唬住了。唯有站在一旁的桂花婶,滴溜溜的两个小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,一副看破不说破的八卦的表情。
很快,前面拜年的人都告辞走了,沈秋和陆霆华便随着几个婶子进了堂屋。
拜年,说到底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说说话,联络联络感情,放松放松心情。沈秋到底算个外人,因此略微坐了坐后,便告辞离开了。
离开前,队长媳妇专门避过旁人,给沈秋塞了一个红包。沈秋没想到当初的一时戏言,却让他们放在了心上,一时又羞又窘,连忙推拒道:
“哎呀,婶子,您这是做什么?那天我就是话赶话跟大队长逗趣呢,我都这么大人了,还拿红包的话像什么样子,您快收回去。”
队长媳妇不依,唬着一张脸道:
“压岁钱,压邪祟,咱们现在虽然是新社会了,不叫说这些歪门邪道,但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,咱也不能丢不是。
去年你遭了那么大罪,但你叔却顾虑村里的名誉和好处,不叫你报警,只单单叫刘家给你出了些钱补偿。这事儿啊,在你叔心里一直是个疙瘩。
他总说,如果是自家姑娘遇到这种事,他杀人的心都有,再不济,也得把那个坏了心肝的狠狠打一顿出出气。但当初他却权衡利弊,叫你生生忍下了这口气,他对不住你。
可你这姑娘,心善,不记仇。先是带着二牛小花他们读书认字,又教他们嫁接技术。后来更是不求回报把建大棚的技术倾囊相授。让这全村的老少爷们儿都跟着受惠。他心里啊,惭愧得很。
所以在你跟华子没回来前,你叔就嘱咐过我,叫我一定要给你准备压岁钱,不为别的,就盼你来年健健康康,平平安安的。所以啊,这压岁钱,你一定得收,听话。”
说罢,便把红包塞进了沈秋的大衣口袋里。沈秋心头一颤,脸上客套的笑意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。
那件事,就连她自己都放下了,却没想到在朴实的大队长心里依旧是个结。
沈秋的手指蜷紧了下,头一次真心实意地跟她道谢,“谢谢您和大队长,让你们费心了。”
见沈秋终于收了红包,队长媳妇开心地笑了,她慈爱地拍拍沈秋的手,感慨道:
“什么费不费心的,既然来了红旗大队,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,在自己家里,怎么畅快怎么来,别这么客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