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我们终于回到南岸的柳树林中,天已经快要黑了。我们的马还在树林中吃草,看上去悠闲得很,和主人们焦急狼狈的样子实在不搭。年轻人收拾了一下他的马鞍袋,将他那匹马牵到庞统身边,说道,“现天色已晚,汝二人若想今晚回夏口,当尽快赶路才是,亦或先转回…”
“不,统这便就走,”庞统打断年轻人的话。
年轻人点了点头,递了一个火折给庞统,轻声道,“这火折可烧一个时辰,若是两位快马加鞭,应当够了,否则只怕得摸黑赶路。”他顿了顿,又问,“士元兄当真不回周都督帐下?”
庞统又是扬头大笑,“统可早与周都督说了,无论生死,都不会再回来。当日他未曾留统,今日统自不会归去寻他。”
年轻人神色黯然,好久都没出声,半晌才道,“虽然早知士元兄在江东郁郁不得志,却不想去意如此坚定。只是刘使君便能许士元兄那施展才华的一席之地?”
庞统笑嘻嘻地指着我说道,“刘使君连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都敢用,可见当是真正的任人唯贤,是不是?”
“等等,等等,”我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,背上又开始冒冷汗,忙不迭地问道,“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?庞先生,你不回周都督那里…那你要去哪里?”
庞统说道,“自然是去夏口,投于刘使君帐下。呵,”他又是笑道,“小姐甘冒奇险渡江救统一命,如今自是不会吝啬在刘使君面前为统美言几句,嗯?”
我又是呆了。自从那次遇见庞统之后,我就认真地读了一遍庞统传;虽然我没把整篇文章背下来,但是我敢确定,庞统应该是在周瑜死后才跳到刘备阵营的!等我反应过来,我几乎有一种直接跳长江里去的冲动。我为了维护历史的走向,冒着生命危险在曹操鼻子底下晃了一圈,救回了庞统,却得看着他自己选择一条改变历史的路。难道不管我做什么都是改变历史?老天爷对我何其不公!
我深吸了一口气,小心翼翼地说道,“庞先生,如今大战在即,周都督岂不需要出谋划策的人?”
庞统斜着眼睛看我,说,“周都督帐下又何缺出谋划策的人?更不缺区区在下。”
我静了好半天,最后勉强说道,“庞先生,希望你看在我专程到江北来找你的情分上,答应我,还是回到周都督身边。大战在即,庞先生此时离开,岂不落下背信弃义的口实?待击退曹军,先生功德圆满,再另投别处岂不更是名正言顺?再说,到时候江东的人都会为先生美言,刘使君也会更重视先生。”
“背信弃义?”庞统目光尖锐地看着我,冷笑了一声,说,“统本无意出仕江东,周公瑾巧言相逼,又使统在江东族人几番书信相催。待统出仕,他却疑统心系荆州,因此不肯重用;统欲离去,他又不允。此次统拼着性命渡江行事,也是为了周都督那句‘成败与否,随尔去向’的承诺。如今侥幸逃得性命,小姐自问,统可有归去的理由?”他顿了一顿,抬手对我揖了一礼,严肃地说道,“小姐救统一命,若有事相求,统本不该拒绝;唯独此事不行。”
我又是愣了半天。我见惯了庞统嬉笑怒骂的样子,如今突然见他如此严肃而决绝,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。都是那个该死的周瑜!我忍不住在肚子里骂道。若是他对庞统稍微好一点,庞统定不会这么坚决地要走人,甚至甘心用自杀任务换一个自由的可能性。不过转念一想,若是周瑜真地对庞统很好,以后他也不会跳槽到刘备帐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