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门口,手都已经扶上了门,可是,无论如何都没法把它关上。

纪勇涛站在门边,怔怔站了很久。他看见玄关镜子里的人影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其实他并不是那般朽木的年纪,头发却已经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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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的时候,纪勇涛是一名警察。

他因为表现优异,被调到大队,刚巧时间很妙,正好赶上了第一次严打。全国警力严重不足,悍匪的装备比警察好,枪击案每天都有,报纸上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抢储蓄所或者运钞车的。

那时候还有一句话,叫做车匪路霸,打死不论,可想而知犯罪分子到了什么嚣张地步。

用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,就好像一个人刚出了新手村,直接被丢去打大魔王。就是在这样的高压下,纪警官成为了队里的骨干。

他一个月能赚二百九十元到三百三十元,破案后还会有五百到上千的奖金。但他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,只是定期把钱汇给老家的母亲。

工作,任务,吃饭,睡觉,汇款。纪勇涛的人生局限于这些事情里。

时常会看见有人羡慕从前,说从前房价低,生活规律,加班不多,物价低,人心淳朴……但纪勇涛看见的那个从前,是一片混乱,人们不知前途在哪,作恶者肆无忌惮。

纪勇涛升得很快,他是内定的接班人,如果没有意外,他在退休时应该荣光满身,有漂亮的官衔和待遇,有一场风光的送别宴,还有很多门生照顾。

后来老纪提前退了,直到他走,都只是一个普通警察。

吃午饭的时候,纪勇涛想起来自己忘掉的事了——他得录音。那是一个邻居给他的任务。

录音的手机就给他放在桌上,app都装好了。

但还是得先吃饭。他拿了碗筷到桌边,随便炒了几个菜。社区有照顾孤老的志愿者,会每天给他们送做好的餐,但老头喜欢自己做,他觉得孤老这个词怪诡异的。

老纪:想不明白,怎么就变成孤老了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