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简亲王率领大军前后攻了陆丰三次,危急时候,董常清不顾自己文弱之身也上城助战,他不知如何拿刀杀人,却知将城下的大石往城上搬。石头很重,董常清力气却不大,抱着走在城道上很是吃力,走不得两三步便要停下歇歇喘会气,可便是这样,他也始终咬牙坚持着,直到将石块搬上城头,转头再下去帮。看到伤兵他也能上前和民夫一块帮着抬,一开始,他见不得血,吐过几次,再后来却是习惯了。
第二镇的旅校于世忠无意看到了生员打扮的董常清,当时很是惊讶,他还从没见过一个读书人和民夫青壮一样在那使劲干活,一点不嫌累不嫌脏。于世忠找惠州军官问了董常清,军中有长宁人立时便将董常清不戴清朝天,不踏清朝地的事迹告知,于世忠大为佩服,认定这人有大材,便将其引荐给镇将铁毅。
铁毅自己不识字,但知道自家大帅是个秀才,所以他便很敬重秀才,和董常清交谈几句后见其应对自如,也无寻常读书人见自己时的卑微,偶尔还能就战事说几句颇为针对的看法,心下自然起了欣赏,便要他在镇中参谋。
蒙古佐领阿勒塔领着手下娃娃在城外烤马肉喝酒唱歌,城上太平军没一个当回事,董常清看了后却沉思开来,第二天便找到铁毅,提议派人出城和蒙古人交换军马。
铁毅很惊讶,蒙古人有马能杀了吃,怎会和太平军交换米面。董常清却道那马肉其实是吃不得的,煮不烂也消化不了,若长期食用,势必积在腹中不得排出,最终活活胀死。《本草纲目》中写得很清楚,马肉有毒,气味臭,无法排,故而蒙古人轻易是不吃马肉的,除非是逼入绝境。显然,城外的蒙古人是到了绝境了,要不然他们不会杀马来吃。这陷入绝境的人但能有吃的,便不会在乎其他,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,若是有选择,他们是不会甘心被活活胀死的。
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,铁毅同意了此事,结果被董常清说中了,蒙古人真的愿意拿战马交换米面,哪怕交换条件被克扣到极点,对方仍是咬牙认下来了。
做了两次米面换战马的交易后,董常清又大胆提出趁势劝降蒙古兵,有了上一次的成功,铁毅自然不会反对。董常清自请出城,为了让自己更像个劝降的使者,他请人赶制了明朝官员的服饰,穿在身上便出了城。结果一番言语下来,蒙古佐领阿勒塔果然愿降,让太平军平空得了三四百蒙古兵外加几百战马,让铁毅乐得合不拢嘴,直赞董常清乃神人也。
周士相要铁毅将董常清资料报去时,铁毅顺便将董常清的一句话带了过去,这话便是“鞑兵已陷绝境,不妨以心战攻之,许以虏酋一人死而活全军,鞑兵为求活必杀虏酋,则伯爷不费吹灰之力可得数千鞑兵效命!”
第454章 取舍
蒙古为鞑,满州为虏(奴)。
董常清这话显然是劝周士相趁清军粮绝,军心不稳时派人劝降,而允这些蒙古兵投降的条件则是济度人头。若劝降成功,则不仅可立即解决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战事,也可让太平军一下猛添数千蒙古兵,令得太平军骑兵无论是规模还是力量都迅速膨胀壮大起来。
骑兵和水师一直是周士相的心头病,水师那边虽建了水营,可短时间内却没法形成战斗力,若不是有郑成魁相助,甚至于这次大规模的海运都不能成功。而郑成魁是陈奇策的部将,并非他周士相的部将,所以哪一天要是郑成魁部离开太平军,太平军的水营还是不可能独当一面使用,成为一支可以决定战事的水上力量。
水师的发展和营建绝不是一朝一夕就可建立的,也绝不是仅仅将船造出来,招募些水手打出旗帜就能派出去打仗的。若这样也行,清军就不必大规模招降明军水师,更不可能连海上的盗寇也要拉拢招安,如前广东水师总兵梁标相就是海上巨盗,尚可喜为了拉拢他对付明军的水师,许出的条件十分优厚,甚至在其接连被明军水师重创还委以重任,要什么给什么,只为对方能够替他对抗明军的水师。可最后,梁标相却是在水师大营被太平军焚毁后拍拍屁股领着残部就出了海,至今也不知在哪儿快活,把个平南王气得险些昏死过去,真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,因为他连派去抓梁标相的兵都没有。
尚可喜不是不知如梁标相这种海上大寇眼中只有利,没有义,打起仗来也是保存实力根本不肯出全力,畏头畏尾的靠不住,可尚可喜却依旧要拉拢这种盗寇,只因他不可能打造出自己的水师。同样的事情如今也应在周士相身上,不过周士相比尚可喜要好,强大的明军水师是他的友军,而不是敌人,所以他有时间慢慢发展水师,而不是和尚可喜一样招揽无法制衡、无法预料的海盗组建水师。
水师这一块,周士相有时间等,也不着急,至少十年以内,可以预见太平军的主要战场仍将是陆地。强大的海军固然是周士相所期盼的,但他更知道鱼与熊掌不能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