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绍荣叫来管家默默叮嘱了几句。第二日他领人抬着十几个装满银子的箱笼到了宁远伯府,看着前来围观的长安百姓,邵荣心中讽刺的笑笑,今日之后恐怕无人不知宁远伯府视财如命,薄情寡义,为给儿子攒家底竟然卖女儿。
钟绍荣早就猜到他这样大张旗鼓的过来,肖令宽定会恼怒,人都是这样,可以做腌臜事却不想让人多说,事实也是如此,说了几句话他就被肖家赶出来了。钟绍荣没什么怨言,出了肖府,围观的人群尚未离开,围着他打听。
钟绍荣尽力帮肖家说了好话,有些时候树立一个形象,并不是只有恶言恶语才招人嫌弃或者尊敬,只要他表现的足够宅心仁厚,就能衬托出对方的不仁不义。
事实也正如钟绍荣所想,一时间他成了长安城上上下下最受同情的人。
钟绍荣还不能完全放松下来,暗处那些人的目的尚未明了,送来的几封信上已经将他的底细挖了个底朝天,万一什么时候蹦的出来了,就会让他的计划功亏一篑,现在银子也送了,态度也摆出来了,要是事情再不成,太子那边可没法交代。
钟绍荣现在只盼着五日之期赶快到,快点见到温巧赶紧把事情解决了,只有这样他才没有后顾之忧。就在这时候,门房来禀报说秦王府送了请帖过来。
钟绍荣皱眉,他和秦王府没有什么交集,要是硬要说他只知道未来小舅子和秦王府幼子交好,但是除了那日在聚福楼见过裴宴一面之外,就没再见过了。
打开信,只潦草的写着几行字,约他三日后到聚福楼一见,钟绍荣本没当回事儿,秦王府再显赫秦王再偏向,裴宴也不过是一个庶子。但是看到信封上那个特有的标记之后,钟绍荣眯起眼睛。
竟然是他!
裴宴用自己的名义给钟绍荣发了请帖,日期是三天后,地点就定在聚福楼。
肖伯爷和肖章都不同意他这样做,认为这样就是把他自己置于了危险之下,钟绍荣能走到如今就说明他是有几分手腕的,不然东宫也不能这么重视他。虽然秦王府不忌讳钟家但后面还有东宫和温家,裴宴一个人胡闹也就罢了,要是牵扯到秦王府,那可就是和东宫太子叫板,到时候性质就变了。
他们的想法裴宴岂能不知,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,事情发展到了今日,肖家绝对不能露面,否则不排除钟绍荣拼死拉五姑娘下水的结果,这种事情姑娘到底比男子吃亏。要是真成了那样,他们谋划至今就完全没有了意义。
至于安沂,本就是被他拉到局中来的,裴宴不会让他去冒险。
所以只有他最合适——
至于牵扯到父王和秦王府,不排除有这个可能,不过只要能控制住钟绍荣,这都不是问题。这个过程不可能简单,虽然在为人处事和人生选择上钟绍荣不能算是一个聪明人,但能爬到今天这个地位,想想钟绍荣背后做的那些事,也是一个狠人了。
而且,关于钟绍荣为何如此执着一定要娶到肖五姑娘,裴宴一直到现在都没想清楚。诚然,宁远伯府有爵位在身,但到底已经没落,对比之下,长安城新贵可有前途多了。依像钟绍荣这样充满野心之人最好是娶新贵女,这个设定更符合他的形象。
因为想了解这个事情的真相,裴宴再次登门宁远伯府拜访宁远伯。
“既然定在了三天后,为何这么早送请帖给他,不怕打草惊蛇?”肖令宽皱眉问道,这三天的时间可能出现无数种变数,这么早就把暗处的自己摆上台面,他们原本的优势瞬间没有了,还可能产生危险,他以为裴宴此举不妥。
“我就是想告诉他我不怕他,而且关于他的动向我了如指掌。”裴宴笑道,“有的时候困兽,比放任他肆无忌惮的乱闯更让人绝望。”
钟绍荣和温巧约在了三天后,他也约在三天后,地点都在聚福楼。只要确保这三天钟绍荣无法对温巧下手就行了。绝对不能让钟绍荣把他和肖家联系起来,那样功亏一篑的概率就会大大加大。为了让钟绍荣放松下紧绷的神经,他还主动挑明了身份,裴宴纨绔子弟的形象科泰深入人心了,相信钟绍荣接到邀请函的瞬间是松了一口气的。
肖令宽看向裴宴,还是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少爷,刚刚说出的话差点让他觉得自己面对的是经验丰富、做事老道的官场老油条了。
察觉到宁远伯眼中的疑问,裴宴赶紧无害的笑笑,“我这次过来是有事情要请教伯父。”
“说吧,只要我知道定知无不言。”肖令宽表示道。
裴宴把自己的疑问说了,“裴绍荣功利心极重,却选择了宁远伯府……晚辈并没有冒犯的意思。”
看到肖令宽脸色晦暗,裴宴赶紧解释。虽然说宁远伯府没落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,但是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来,他还是觉得不好意思,尤其肖伯父明显在意这个问题。
“行了,伯父要是在意这个,可就是没良心了。”肖令宽赶紧摆摆手,接着沉吟了片刻。“这门亲事当初还是我主动提起的。你也知道我在朝廷只挂了闲职,每日就是遛遛鸟养养花,钟绍荣进士及第后,我身边不少老友提起过他,道是钟绍荣为青年才俊,为良婿。我本没当回事,后来却连着见了几面,印象着实不错,就择一老友请他说说此事,事儿就成了。”
裴宴皱眉,“那我问伯父,五姑娘出嫁在嫁妆方面可与府上其他姑娘有所不同?”
“不同肯定是不同的,”肖令宽笑,“你也知道你伯母生养一儿一女,五儿又是阿章的嫡亲姐姐,肯定是要让她风光出嫁的。按照伯府分例她就要比其他姐妹丰硕,再加上前些日子阿章不是还从你那捧回来添妆礼,这算是大件了,能够压箱底的。”
单是这两件就已经让五儿和其他几个拉开差距了,不过想也知道自家夫人还要再添,肖令宽倒是不反对,不过如今伯府这样的光景,就是再丰硕能丰硕到哪去,就算没有后来加上的那十万两,五儿这嫁妆还比不上本来钟家给的聘礼。
裴宴点点头,和宁远伯府定亲操作起来倒是简单。五姑娘的嫁妆听起来没什么稀奇,总体并没有能让钟绍荣觊觎的程度。难道他的目的在于整个宁远伯府?肖章仅这一个嫡姐,感情非同一般,阿章本身性格也确实不适合作为家主,如果钟绍荣娶了五姑娘,在肖家的话语权还真不会低。肖伯父为五姑娘定下这么一门亲事,未尝没有帮衬阿章一把的心思。
肖伯父不是迂腐之人,肖老夫人心智清明,要是钟绍荣作为女婿能让肖家重现生机,交出一部分权力也不是没可能,前提是肖章生活的比现在更好。只是,肖家问题由来已久,全长安城都知道肖家为定康帝不喜,钟绍荣就这么有把握肖家在他手上能走得更远?裴宴满腹疑惑。
“我突然想起来了,”肖令宽一拍大腿,“长安城百里外有个荒废的陶翁山,那本是你伯母的陪嫁,早在十年前有人要买她没卖,当时明确表示过那座山要给五儿做陪嫁。”这个陪嫁他们肖家只五儿有,不过他只是随口一提,那座山他曾经去过,满山荒芜,也就是这几年五儿接手后种了好些树,看上去才算好点。
“陶翁山?”裴宴惊呼出声。
肖令宽吓了一跳,他可许久没有见过裴宴这样了,这孩子这段时间比他这个大人还要沉着冷静,说话办事有条有紊不急不徐的。只能讷讷点头:“是啊,那是你伯母的嫁妆,点名了要给五儿的。”
裴宴笑出声,竟然是陶翁山,那他就知道真正的症结在哪儿了。
竟然是陶翁山啊!
裴宴离开宁远伯府就让玄一给钟绍荣去了封信,言说要是他轻举妄动,把这件事捅到太子那里,就别怪他不客气,就是鱼死网破,他也要这门亲事成不了。
裴宴现在终于明白了,在这件事情中最重要的不是钟绍荣的名声和前途,当然对钟绍荣来说这个同样重要,但是绝对不仅仅如此,现在最大的的问题是钟绍荣绝对要娶到五姑娘,要是他做不到他这个人就算是废了。
为了达到这个目的,东宫可是舍了十万两银子出来,这些银子当然不会让东宫大动筋骨,但也绝对不是小数目了。不然那日席上,贺熙不会是那样的态度,明明就不关他的事,只是属下娶亲碰上了个难缠的岳父,他却直言宁远伯此举不对。
没想到啊,竟然牵扯到了陶翁山。
回到拱辰巷,裴宴被门房告知有客人正等他。
裴宴挑眉,得温衡主动上门拜访,前世加今生也就这一次。他冲到正厅,“温同席来了,有失远迎,见谅见谅。你这时间挑的也太巧了,这几天我总共也就出去这么会儿。”大概是因为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,裴宴语气随意,好像两人是很熟悉的朋友似的。
温衡一愣,他不擅长和人来往,却并不反感裴宴的语气,“我以为裴同席称病在家绝对不会外出的。”
裴宴:……好像也是这个道理。
是的,裴宴又称病没有回东临,这次就连阿章和阿沂昨儿都回去了。为此秦王和何侧妃还专门把他传到东院询问情况,他只说晚几日再去,秦王大概知道他最近在瞎忙活就没说什么,何侧妃也只说让他每日练五张大字,总归他就是留在家里了。